我是捡来的孩子,这种隐隐作痛的自卑心理一直伴随我到小学懂些事后。

因为姥姥,我毕竟还是快乐的!全家人视我为掌上明珠的感觉,让我毫不怀疑地相信:我一定是姥姥家的孩子,只要在这里我就会永远无忧无虑!

的确,我五岁以前是在姥姥家度过的。

老爷的微笑是那样慈祥,小姨的笑声是那样爽朗。

而姥姥的笑声特别有穿透力。我后来才知道这不仅仅是天生的缘故,姥姥小时侯被太老爷送进戏班学过京剧,后来看到学戏的孩子总挨打,太老爷就让姥姥回家了。难怪姥姥在首钢能胜任话务员的工作。

爸爸也爱听戏、唱戏。最拿手的是样板戏《智取威虎山》中的片段。这或许也是他博得姥姥欢心的重要原因。同时父亲手巧,当过兵,不仅会修话务班的电话线,还会开车、理发等等。我上中学前的头发一直是爸爸修剪的。

妈妈年轻时对京剧没什么感觉,但据说由于妈妈嗓子好,小学时参加过合唱队,还到电台录过音,并且去当时的长安大戏院演出过。

小时侯的我对京剧没什么感觉。那时没有电视,收音机里放的全是样板戏,还有大合唱《东方红》。

每年的年历也是用样板戏人物做背景的,就像是张贴在家里的海报。我印象最深的两个人就是《智取威虎山》中的杨子荣和《红灯记》中的李铁梅。除了演员那炯炯有神的双眼,我实在感受不到京剧到底有什么魅力。

然而有一天,姥姥告诉我要带我去考戏曲学校。我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,但我又不好意思对姥姥直说我不喜欢京剧,于是只好听她安排。

那一天我们坐了很长时间的汽车,我没有出过那么远的门,姥姥也从未那么执著过。现在想起来,或许是因为姥姥对我很有信心吧。可是我辜负了老人家的心愿,而且我是故意而为!

那天到了考场,我只见许多和我同龄的小朋友在排队。在考场外面,老师让大家每人准备一首歌,大家商量了一下,决定都唱《军港之夜》。

上了考场,我没有丝毫紧张,而且早已盘算好就憋着嗓子唱低音,我想,反正唱京剧要有高调的亮嗓门!哈哈,我成功了,我终于听到自己故意压低憋粗的声音,可是我唱得很认真,哪个考官也不能说我故意捣乱吧!唱完后我很得意,歪着头、隔着一个考生看另外一个同学。一个老师用很平静的声音提醒我:

“孔慧,请你站正。”

这平静倒让我十分害怕,我担心考官看什么出破绽让我再唱一遍,到那时我就真的不知该怎样唱了!于是我再不敢乱动。